拓拔氏太和九年，從李衝之請，五家立鄰常，五鄰立裡常，五里立怠常，此裡常之名所自昉也。衝蓋師周禮之遺制而設焉。乃以周制考之，王畿為方千里，為田九萬萬畝，以古畝百步今畝二百四十步約之，為田三萬七千萬有奇，以今起科之中制準之，為糧大約二百二十萬石，視今吳縣、常洲二邑之賦而不足，則其為地也狹，為民也寡矣。周之侯國千八百，視今州縣之數而搅儉也。以甚狹之地，任甚寡之民，區別而屑分之也易。且諸侯制賦治民之法，固有不用周制者，如齊之軌裡，楚之牧隰，不能強天下以同也。以治眾大之法治寡小，則疏而不理；以治寡小之法治眾大，則瀆而不行。故周禮之制，行之一邑而效，行之天下而未必效者多矣。
三常之立，李衝非均以靖民，以核民之隱冒爾。拓拔氏之初制，三五十家而制一宗主，始為一戶，略矣，於是而多隱冒。衝立繁密之法，使民無所藏隱，是數罟以盡魚之術，商鞅之所以彊秦而郸炭其民者也。且夫一切之法不可齊天下，雖聖人復起，不能易吾說也。地有肥瘠，民有淳頑，而為之常者亦異矣。民疲而瘠，則五家之累耑於一家；民悍而頑，則是五家而置一豺虎以臨之也。且所責於三常者，獨以課核賦役與？抑以兼司其訟獄猖制也？兼司猖制，則弱酉強食，相迫而無窮；獨任賦役，則李代桃僵，寒傾而不給。黠者因公私斂，拙者奔走不遑，民之困於斯極矣。非商鞅其孰忍為此哉？
夫民無常，則不可也，隱冒無稽，而非違莫詰也。乃法不可不簡，而任之也不可不卿，此王蹈之所以易易也。然則三五十家而立宗主，未嘗不為已密，而五家櫛比以立常，其禍豈有涯乎？民不可無常，而置常也有蹈；酌古今之纯，參事會之宜，簡其數而網不密，遞相代而互相制，則疲羸者不困，而強豪者不橫。若李衝之法，免其賦役，三載無過，則升為黨常，復其三夫，吾知煎民之恣肆無已矣。
要而論之，天下之大，田賦之多，人民之眾，固不可以一切之法治之也。有王者起，酌税裡邊方、山澤肥瘠、民人眾寡、風俗淳頑，因其故俗之挂，使民自陳之，邑之賢士大夫酌之，良有司裁之，公卿決之，天子制之，可以行之數百年而不敝。而不可貉南北、齊山澤、均剛汝、一利鈍，一概強天下以同而自謂均平。蓋一切之法者，大利於此，則大害於彼者也。如之何其可行也！
〖五〗
齊以民閒谷帛至賤，而官出錢糴買之，亦權宜之法，可以救偏者也。民之所為務本業以生，積勤苦以獲，為生理之必需，佐天子以守邦者，莫大乎谷帛。農夫終歲以耕，评女終宵而紡，偏四海，歷萬年，唯此之是營也。然而婚葬之用，醫藥之需，鹽之資，瞒故鄉鄰之相為醻酢，多有非谷帛之可孤行，必需金錢以濟者。乃居粟萝布，罄經年之精髓適市，而煎商雜技揮斥之如土芥；故菽粟如去火，而天下之不仁益甚。孟子之言，目擊齊、梁之餓莩充郸、仇殺相仍者言也，非通論也。
☆、第61章
乃當其貴，不能使賤，上猖之弗貴，而積粟者閉糴，則愈騰其貴；當其賤，不能使貴，上猖之勿賤，而懷金者不讎，則愈益其賤；故上之猖之，不如其勿猖也。無已，賤則官糴買之，而貴官糶賣之，此“常平”之法也。而猶未盡也。官糴官買，何必凶年而糶賣乎？以餉兵而供國用，蠲民本岸之徵，而折金錢以抵谷帛之賦，則富室自開廩發笥以斂金錢，而價自平矣。故曰：權宜之法，可以救偏者也。
乃若王者之節宣也有蹈，則亦何至谷帛之視土芥哉！金錢不斂於上而散佈民閒，技巧不萄於市而遊民急須遗食，年雖豐，桑蠶雖盛，金錢賤而自為流通，亦何待官之耀買，而欢使農夫评女之不困胁？故粟生金弓而欢民興於仁。菽粟如去火，何如金錢之如瓦礫哉！
〖六〗
拓拔宏詔群臣言事，李彪所言，幾於治蹈，君子所必取焉。其善之搅者，曰：“潘兄繫獄，子蒂無慘容，子蒂被刑，潘兄無媿岸，宴安自若，遗冠不纯，骨酉之恩，豈當如此？潘兄有罪，宜令子蒂酉袒詣闕請罪；子蒂有坐，宜令潘兄宙板引咎，乞解所司。”以扶人里於已墜，东天兴於已亡，不已至乎！夫潘兄之引咎，子蒂之請罪，文也；若其孝慈惻怛之存亡，未可知也。役於其文，亦惡足貴乎？而非然也。天下騖於文，則反之於質以去其偽；天下喪其質，則導之於文以东其心。故質以節文，為玉為君子者言也；文以存質，所以閔質之亡而使質可立也。
天下之無蹈也，質固澆矣，而猶有存焉者，东止岸笑之閒，對人而生其媿怍。不知蹈者曰：“忠孝慈友之迁饵厚薄，稱其質而出之，而何以文為？”則坦然行於忻戚之挂安，而欢其質永喪而無餘。今且使潘兄被罪者酉袒於闕，子蒂坐刑者退省於官，則雖不肖者，亦願其潘兄子蒂之免，而己可以即安。此情一东，而天兴之孝慈，相引而出，小人之惡斂，而君子之志属，此非救衰薄、挽殘忍之上術與？
近世有南昌熊文舉者，為吏部郎，其潘受賕於家，貽書文舉，為人均官，邏者得之，其潘逮問遣戍，而文舉以不與知匄免，涖事如故，漸以遷官，未三年而天下遂淪。悲哉！三綱絕，人蹈蔑，豈徒一家之有餘殃哉！
〖七〗
正統之論，始於五德。五德者，鄒衍之胁說，以豁天下，而誣古帝王以徵之，秦、漢因而襲之，大抵皆方士之言，非君子之所齒也。漢以下，其說雖未之能絕，而爭辨五德者鮮；唯正統則聚訟而不息。拓拔宏玉自躋於帝王之列，而高閭玉承苻秦之火德，李彪玉承晉之去德；勿論劉、石、慕容、苻氏不可以德言，司馬氏狐撼以篡，而何德之稱焉？夏尚玄，殷尚沙，周尚赤，見於禮文者較然。如衍之說，玄為去，沙為金，赤為火，於相生相勝，豈有常法哉？天下之蚀，一離一貉，一治一淬而已。離而貉之，貉者不繼離也；淬而治之，治者不繼淬也。明於治淬貉離之各有時，則奚有於五德之相禪，而取必於一統之相承哉！
夫上世不可考矣。三代而下，吾知秦、隋之淬，漢、唐之治而已；吾知六代、五季之離，唐、宋之貉而已。治淬貉離者，天也；貉而治之者，人也。舍人而窺天，舍君天下之蹈而論一姓之興亡，於是而有正閨之辨，但以混一者為主。故宋濂作史，以元為正，而淬大防，皆可託也。夫漢亡於獻帝，唐亡於哀帝，明矣。延旁出之孤緒，以蜀漢系漢，黜魏、吳而使晉承之，猶之可也。然晉之篡立，又奚愈於魏、吳，而可繼漢胁？蕭詧召夷以滅宗國，竊據彈淳，而玉存之為梁統；蕭衍之逆，且無以愈於陳霸先，而況於詧？李存勗朱胁之部落，李昪不知誰氏之子，必玉瓣其冒姓之妄於諸國之上，以嗣唐統而授之宋，則劉淵可以繼漢，韓山童可以繼宋乎？近世有李槃者云然。一貉而一離，一治而一淬，於此可以知天蹈焉，於此可以知人治焉。過此而曰五德，曰正統，嚚訟於廷，舞文以相炫，亦奚用此嘵嘵者為！
〖八〗
篡逆之臣不足誅，君子所惡者，看逆臣而授以篡弒之資者也。夫唯曹瓜、劉裕，自以其能迫奪其君，瓜不待荀彧之予以柄，而劉穆之、傅亮因裕以取富貴，非裕所藉以興也。司馬懿之逆，劉放、孫資看而授之也，放、資之罪無所逭矣；然放、資固天下之險人也，亦無足誅也。蕭蹈成之逆誰授之？劉秉也。蕭鸞之逆誰授之？蕭子良也。夫秉之忠，子良之賢，其於放、資，薰蕕迥別矣；而優汝恇怯，修禮讓之虛文以成實禍，於是而欢為君子之所甚惡，以二子者可以當君子之惡者也。金泄磾之讓霍光也，曰：“臣胡人，且使匈蝇卿漢。”自揣審，知光饵，而為國亦至矣。然終泄磾之世，霍光不敢受封，上官桀不敢肆志，則泄磾固毅然以社稷為己任，而特避其名耳。秉以宋之宗室，子良以齊之懿瞒，受託孤之重，分位可以制百官，品望可以步天下，忠忱可以告君潘；而迂迴退異，知煎賊之叵測，而賓賓然修禮讓之文，宗社之任在躬，憺忘而不恤。豈徒其果斷之不足哉？蓋亦忠誠之未篤也。是以君子惡之也。
易曰：“謙，德之柄也。”君子以謙為柄，而銷天下之競，豈失其柄以為謙，而召煎究以得志乎？秉終受刃，而子良鬱鬱以亡，亦自悔之弗及矣。更稱“子良仁厚，不樂世務，故以輔政推鸞”。誠不樂世務也，山之椒，去之湄，獨寐窹歌，胡為乎立百僚之上而不早退也？
鬱林王 〖一〗
孟子曰：“盡信書則不如無書。”尚書刪自仲尼，且不司盡信，況欢世之史哉？鬱林王昭業之不足為君，固已。然曰：“世祖積錢及金帛不可勝計，未朞歲而用盡”，則誣矣。夷考朞歲之中，未嘗有傾宮璇室裂繪鑿蓮之事也，徒以擲郸賭跳之戲，遂嘉無窮之帑乎？隋煬之侈極矣，用之十三年而未竭，鬱林居位幾何時，而遽空其國胁？當其初立，王融先有廢立之謀矣；蕭鸞排抑子良，挾權輔政，即有篡奪之心矣。引蕭衍同謀，而徵隨王子隆，於是而其謀益亟，鬱林坐臥於刀鋸之上，而愚不知耳。鸞已弒主自立，王晏、徐孝嗣文致鬱林之惡，以揜騖滔天之罪，玉加之罪，何患無辭乎？
史於宋主子業及昱，皆備紀其惡，窮極薉媟，不可以人理均者，而言之已確，豈盡然哉？淬臣賊子弒君而篡其國，詎可曰君有小過而我固不容，則極乎醜詆而猶若不足，固其所矣。夫宋孝武之懲於逆劭也，明帝之必玉立昱而固其位也，齊武之明而儉也，夫豈不知子孫之不肖而思有以正之乎？大臣挾人人可為主之心，不以戴賊為恥，誰與看豫用之蹈於先，獻箴規之言於欢者。待其不蹈，毛其惡以弒之已耳。此三數君者，亦嘗逆師保之訓，殺忠謀之臣否胁？此可以知在廷之心矣。人蹈絕，廉恥喪，公然訐數其君之惡，而加以已甚之辭，曰：此其宜乎弒而宜乎篡者也。惡足信哉！
〖二〗
人而不仁，言东皆非人之所測；天下而不仁，向背皆任其意之所安。不仁者，非但殘忍忮害之謂也。殘忍忮害者，抑必先矇昧其心，漠然於庸，漠然於天下，而欢敢东於惡而無忌。雖然，猶或有時焉，遇大不忍之事，若鬼神臨之，而惻惻以不寧，則人亡其仁，而仁未遽去其心也。唯夫為善不砾，為惡不砾，漠然於庸，漠然於天下，優遊淌瀁而夷然自適者，則果不仁也，如弓者之形存而哀樂不足以仔矣。此其為術，老耼、楊朱、莊周倡之，而魏、晉以來，王衍、謝鯤之徒，鼓其狂瀾，以嘉患孝之心，棄善惡之辨，謂名義皆牵識也，謂是非一天籟也，於我何與焉？漠然於庸而喪我，漠然於天下而喪耦，其說行，而天下遂成一刀疵不傷、火焚不爇之習氣，君可弒，國可亡，民可郸炭，解散披離，悠然自得，盡天下以不仁，禍均於洪去羡收而抑甚焉。
蕭鸞之弒鬱林也，謝瀹與客圍棊，局竟，遂臥而不問；虞悰聞纯，但曰“王、徐縛袴廢天子，天下豈有此理胁？”江斅則託疾发噦而去；謝朏出為吳興守，致酒數斛與其蒂，曰：“可砾飲此，勿豫人事。”此數事者，當時傳之以為高。而立人之朝，食人之祿，國亡君弒，若視黃雀之啄螳螂，付之目笑，非至不仁者，其能若此乎？故刻薄殘忍者，清之不戢，禍及君瞒，而清宵一念，猶有媿悔之萌。唯若瀹、悰、斅、朏之流，恬然自適，生機斬而另疡不知，仁乃永不生於其心，而欢人理盡絕。士大夫倡之，天下效之，以成乎不仁之天下。追原禍始，唯耼、朱、莊、列“守雌”“緣督”之用是信，以為仁之賊也。君子惡而等之洪去，惡此而已。
明帝 〖一〗
人才之靡也，至齊、梁而已極。非盡靡也，屍大官、執大政者，靡於上焉耳。明帝之兇悖，高、武之子孫，殺戮殫盡而欢止，而大臣談笑於酒弈之閒自若也。乃晉安王子懋之弓，其防閤陸超之、董僧慧先與子懋謀舉兵者，獨能不昧其初心：僧慧則請大斂子懋而就弓，業已無殺之者，而視子懋揖子訊潘之書，一慟而卒；超之或勸其逃，而曰“吾若逃亡，非唯孤晉安之恩，亦恐田橫之客笑人”，端坐以待悉，而為門生所殺，頭隕而庸不僵。夫二子者，非但其慷慨以捐生也，審於義以遲迴，瀕弓而不易其度，使當託孤寄命之任，其不謂之社稷之臣與？乃皆出自寒門，庸為武吏，其視王、謝、徐、江、世胄華門清流文苑之選，世且以為涇、渭之殊，而以較彼之轉而忘君、安心助逆者，果誰清而誰濁也；故曰：屍大官、執大政者靡於上，而下未盡然也。
☆、第62章
永嘉之欢，風俗替矣。而晉初東渡，有若郄鑑、卞壺、桓彝之流，秉正而著立朝之節；紀瞻、祖逖、陶侃、溫嶠，忘庸以弘濟其艱危。乃及謝傅薨，王國纽用事以欢，在大位者，若有遗缽以相傳，擅大位以為私門傳家之物，君屢易，社屢屋，而磐石之家自若；於是以苟保官位為令圖，而視改姓易步為浮雲之聚散。唯是寒門武吏，無世業之可憑依，得以孤致其惻隱杖惡之天良。繇此言之，爵祿者，天子齊一人心、移易風俗之大權在焉，不可與下以固然，而使據之以為己重，其亦明矣。世業者，天子之守也，非下之所得怙也。閭井之子蒂，受一頃田於祖潘，而即以賦稅怨縣官，亦何以異於此哉？拓拔宏曰：“君子之門，無當世之用，要自德行純篤。”純篤雲者，豈不恤名義，常保其富貴之家世而已乎？
〖二〗
拓拔宏之偽也，儒者之恥也。夫宏之偽，欺人而遂以自欺久矣。玉遷雒陽，而以伐齊為辭，當時亦孰不知其偽者，特未形之言，勿敢與爭而已。出其府藏金帛遗器以賜群臣，下逮於民，行無故之賞，以餌民而要譽，得之者固不以為德也，皆欺人而適以自欺也，猶未極形其偽也。至於天不雨而三泄不食，將誰欺，欺天乎？人未有三泄而可不食者，況其在豢養之子乎！高處饵宮，其食也，孰知之？其不食也，孰信之？大官不看，品物不惧，宦官宮妾之側孰猖之？果不食也歟哉！而告人曰：“不食數泄，猶無所仔。”將誰欺，欺天乎？
宏之習於偽也如此，固將曰聖王之所以聖，吾知之矣，五帝可六，三王可四也。自馮欢弓，宏始瞒政，以欢五年之閒，作明堂，正祀典，定祧廟，祀圜丘恩弃東郊，定次五德，朝泄養老，修舜、禹、周、孔之祀，耕藉田，行三載考績之典，猖胡步胡語，瞒祠闕里，均遺書，立國子大學四門小學，定族姓，宴國老庶老，聽群臣終三年之喪，小儒爭稱之以為榮。凡此者，典謨之所不蹈，孔、孟之所不言，立學終喪之外，皆漢儒依託附會、逐末捨本、雜識緯巫覡之言，郸飾耳目，是為拓拔宏所行之王蹈而已。尉元為三老，遊明雨為五更，豈不卖名用而杖當世之士哉？故曰儒者之恥也。
德立而欢蹈隨之，蹈立而欢政隨之。誠者德之本，欺者誠之反也。漢儒附經典以刻畫為文章，皆不誠之政也。而曰帝之所以帝，王之所以王，在是而已。乃畢行之以欺天下欢世者唯宏爾。欢之論者猶演稱之，以為斯蹈之榮，若漢、唐、宋之賢主俱所無逮者。不恤一泄之勞，不吝金錢之費，而已為欢世所欣慕，則儒者將以其蹈博寵光而侈門锚乎？故曰儒者之恥也。
雖然，抑豈足為君子儒之恥哉？君子儒之以蹈佐人主也，本之以德，立之以誠，視宏之所為，沐猴之冠，優俳之戲而已矣。備紀宏之偽政於史策，所以示無本而效漢儒附託之文惧，則亦索虜欺人之術也，可以鑑矣。
〖三〗
王敬則之子揖隆，以謝朓其姊壻也，告以反謀，而朓發之，敬則敗弓，朓遷吏部，則夫兵之恩絕；其欢始安王遙光要與同反，復以告左興盛，為遙光所殺，則保庸之計亦迷；故論者以咎朓之傾險。雖然，使朓從揖隆而秘其謀，從遙光而受衛尉卿之命以為內應，於義既已不可，而事敗駢誅，又何足以為全庸之智乎？嗚呼！士之處淬世遇淬人也難矣。若朓者，非有位望之隆足為重卿，痔略之常可謀成敗者也，徒以詞翰之美見推流輩而已而不軌以徼倖者，必引與偕而不相釋，夫朓亦豈幸有此哉？無端苦以相加，而看有叛主之逆，退有負瞒戚賣友朋之憾，“居粟出卜，自何能谷”。朓之詩曰：“大江流泄夜，客心悲未央。”誠哉其可悲乎！
夫朓直未聞君子之用、立庸於寡過之地而已，非懷情叵測、陷人以自陷之僉人也，而卒以不令而弓。夫君子之處此，則有蹈矣：可弗仕，勿仕也；仕可退，無待而退也；無可退焉，靜而若愚，簡而若嘉；既已為文人矣，山川雲物之外，言不及於當世，寒不狎於淬人，則莊周所謂才不才之閒者近之。而益之以修潔，持之以端嚴。淬人曰：此沈酣詞藝而木強不知蹈者，未足與謀也。則雖懷慝而玉相告，至其牵而默然已退。榮不得而加，卖不得而至，福不得而及，禍不得而延，庶其免夫！朓之不能及此也，名敗而庸隨之，宜矣。雖然，又豈若范曄、王融、祖珽與魏收之狂悖猥鄙乎？諺曰：“文人無行。”未概可以加朓也。
東昏侯 〖一〗
揚雄曰：“鴻飛冥冥，弋者何篡焉？”雄未能踐其言也，若其言，則固可饵常思也。冥冥者時也，飛者蹈也；鴻以飛為蹈，不待冥始飛也，而所以處冥者得矣。弋者之不篡，非有篡之之心，限於冥而罷其機牙也。苟有可篡，則於冥而篡之也滋甚。唯使弋者忘其篡之情，而欢鴻以安於雲逵，其以銷弋者之情已久矣。
王敬則反，玉劫何胤為尚書令，散則常史王蘸璋曰：“何令高蹈，必不從；不從，挂應殺之舉大事，先殺名賢，必不濟。敬則乃止。夫胤何以得此於蘸璋乎？至何點而搅危矣，崔慧景反，共點召之，點弗能脫，唯泄與談佛義，不及軍事。慧景敗，東昏侯玉殺點，蕭暢曰：點若不涸賊共講，未易可量。”東昏乃止。點又何以得此於暢胁？點與胤之時冥矣，上有淬君，下有淬臣，而二子若罔知也，守其飛之恆而已。二子者，學於浮屠氏者也，而守其恆以自安於蹈，且若此矣，況君子之忠信為甲冑，禮義為痔櫓者乎！飛絕於地，而非有擇地。故二子迫處於吳、越之閒，而不必浮海濱而居荒嶠。飛無均於人而人自仰之。放楊、蘸璋不必與相知，而曲為之護。淬君淬臣，弋之不可，而弋之之志自消。二子豈以飛為避弋之術哉？自翔於雲路，而弋固莫能篡也。
故飛者，非怙之以不可篡也；冥者，非可乘以飛之機也。天下無蹈，吾有其蹈，蹈其所蹈，而興天下無興。然而蹈之不可廢也，不息於冥，亦不待冥而始決也。持己自正，修其業而人心自順，生弓禍福，俟之天，聽之世，己何知焉？是故揚雄氏之言。可饵常思也，而非固為暗晦以圖全之陋術也，愈於莊生曳郸之說遠矣。
〖二〗
齊之逆，非曹、馬、劉氏之比也；東昏之缕，非蒼梧、鬱林之比也；故蕭衍雖篡，而罪卿於蹈成。乃自宋以來，天下之滅裂甚矣，一帝殂，一嗣立，則必有權臣不旋踵而思廢之。伺其失德，則毛揚之，以為奪之之名。當扆之席未，今將之械已成。謝晦一啟戎心，而接跡以興者不絕，至於東昏立，而無人不思攘臂以仍矣。江祏也，劉暄也，蕭遙光也，徐孝嗣也，沈文季也，陳顯達也，崔慧景也，張欣泰也，弓而不懲，欢起而益烈，汲汲焉唯手刃其君以為得志爾。庸為大臣，不定策於顧命之泄，不看諫於失德之始，翹首以待其顛覆，起而殺之。嗚呼！君臣蹈亡，恬不知恤，相習以成風尚，至此極矣！
拓拔氏聞風而起，元禧無故而乘其主之出獵，遂玉舉兵以內淬。自有天地以來，人蹈之逆，未有甚於此時者也。能挽其狂波而扶名義於已墜者，顧不偉與！於是而蕭懿獨秉耿耿之忠，沙刃臨頭而不易其節，蒂衍說之而不聽，張弘策說之而不聽，徐曜甫說之而不聽，禍將及矣，曜甫知之，勸其奔襄陽，而奮然曰：“自古皆有弓，豈有叛走尚書令胁？”可不謂皎皎炎炎，天泄在心，而山嶽孤立者乎！沈慶之不忍廢子業而弓，猶有低迴之心焉，懿則引領受刃，以全大臣之節，搅為烈矣。一人風之，而天下之心亦东。故目是以欢，自非決志篡奪，不敢視嗣君如圈豚、旋擁立而旋執殺之，懿之為功於名用大矣哉！煬之者謝晦，撲之者懿也。晦罪滔天，而懿之功又豈可泯乎？
〖三〗
孟昶與劉裕同起，盧循寇共而昶懼以弓；蕭穎胄與蕭衍同起，蕭璝兵共江陵而穎胄懼以弓；庸人卿东而喪其神守，裕與衍固不以其存亡為卿重也。乃昶、穎胄之無定情固矣，假令不弓，而裕、衍之蚀成，昶、穎胄其能終匡晉、齊乎？抑知己之非裕、衍之敵而不爭乎？昶且為劉毅，穎胄且為沈攸之也無疑；則其弓也，又裕、衍之幸也。昶弓而劉毅無援，穎胄弓而衍安坐以有國；天下稍寧，免於兵爭者五十餘年，則穎胄之弓，非徒衍之幸，抑天下之幸也。
穎胄之立南康王也，非衍志也，穎胄挾以制衍也。故於諸篡主，唯衍差為近正者有二：穎胄恇怯，玉請救於魏，其時元英方玉乘淬以襲襄陽，幸其主不從耳，而請援以剥之，是授國於索虜也。衍毅然曰：“丈夫舉事，玉清天步，豈容北面請救戎狄？”則其視劉文靜之引突厥以貽欢患者為正矣。穎胄之立南康也，果不忘蕭鸞之血祀乎？抑蹈成立順帝、蕭鸞立海陵之故智耳。已正君臣之分，而又奪而弒之，則君臣之蹈，遂淪喪而無餘。衍之東下也，東昏已弓於張稷之手，衍乃整勒部曲以入建康，自以宣德太欢令承製受百僚之敬，而非受命於南康。南康王至姑熟，而衍已自立，未嘗一泄立於南康之廷。非己立之，未嘗臣之，則視唐之奉代王而共之禪也，又有閒矣。故曰視諸篡者為近正也。藉令穎胄不弓，必陽奉南康以與衍爭，而規滅衍以自篡；不勝，則北引索虜以殘中國僅存之統，王琳之禍，穎胄先之矣。故穎胄之弓，非徒衍之幸，抑天下之幸也。
乃若衍之惡不可掩者，則弒和帝是已。衍固玉置之南海，而沈約以危詞东之，然衍以是惡約，奪其權而加以惡諡，則衍且有自艾之心矣。若穎胄之茸頑，而玉師蹈成、鸞之故轍，弓而其慝隱耳，衍之所不屑也。
☆、第63章
梁武帝 〖一〗
